我們沒有共同的話題,坐在一起飲茶,需要尋找話題應酬她,對我來說是很痛苦的事。
她則相反。對她來說,獨處太痛苦,為了緩解這種痛苦,她樂於跟幾乎沒有交集的人相處。
時間是那麼寶貴的東西,生命中流走的每一分、每一秒,都不會再回頭,她卻努力要謀殺時間。我可不想把我的時間奉獻給她,犧牲我的時間。
這一刻,就算我甚麼也不做,坐在窗前,望著野兔在花園跑進來又跑出去,那也是在享受我的獨處時光啊。
我跟那個害怕獨處的女人說,培養一些興趣吧,現在天氣這麼好,你可以出去跑步,有益身心健康。
她說:「沒有人陪我跑步呀,你可不可以陪我跑步?」
「不可以。」我說,「我跑十公里只需要一個小時,你很快會被我拋離。」
「你跑慢點陪我可以嗎?」
我真正好奇起來,「你為甚麼這麼害怕獨處?跑步是一項一個人可以進行的運動。」
她說她從未獨處過。結婚前,她住在父母家;結婚後,跟丈夫同住。然後孩子陸陸續續出生,即使孩子長大後,搬往其他城巿,她有工作,每天都會見到同事。
退休後,她突然發現,她面臨前所未有的處境:獨處。
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情緒問題,因為我其實不認識她,但我仍提議她去見心理治療師。
可能因為我拒絕跟她飲茶和跑步,她把我的名字從群組中移走了,也不再發油價消息給我。也許她生氣了。
她不知道,對我來說,跟不認識的人應酬,痛苦程度比她獨處更甚。